西藏青年报光影 临时家人与烟火人间: 《过家家》里的“家”之新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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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时家人与烟火人间: 《过家家》里的“家”之新解

□ 作者 唐源茂

2026年元旦档的银幕上,李太言执导的《过家家》以独树一帜的温情叙事悄然突围。这部由成龙、彭昱畅、张佳宁领衔主演的喜剧电影,无炫目光效加持,亦无跌宕强情节堆砌,仅凭“阿尔茨海默症老人与临时家人”的核心设定,便将父子决裂、空巢养老、原生家庭创伤等现实议题,揉碎于啼笑皆非的市井日常中。影片最深刻的突破,在于跳出“血浓于水”的传统亲情叙事桎梏,以一场成年人的“过家家”,叩问原子化社会里“家”的多元可能——家从来不是血缘的天然附属,而是陌生人以理解为基、以守护为翼,共同搭建的情感避风港。这份对现代人际关系的敏锐洞察,让喜剧的笑声里沉淀着直击人心的温暖,更蕴藏着直抵灵魂的精神力量。

叙事架构:“戏中戏”里的真情觉醒

《过家家》的叙事巧思,在于以“角色扮演”为外壳,包裹真情流露的内核,构建起虚实交织的“戏中戏”双重叙事结构。影片开篇,逃离原生家庭创伤的小城青年钟不凡,因生计窘迫租下独居老人任继青的老宅,却被罹患阿尔茨海默症的任爹误认作离家多年的亲生儿子。为省房租、谋生计,钟不凡顺水推舟扮演“儿子”;保健品销售员苏晓月为拓客源、中介贾爷为赚佣金、热心邻居金珍姑为解牵挂,亦纷纷入局参演,一个各怀心事的“临时家庭”就此拼凑成型。

全员演戏的设定,铺就影片前半段的喜剧底色。任继青难改举重教练的铁血本色,强制“儿子”每日晨练;记忆错乱间,误将钟不凡奶奶的骨灰当作奶粉冲调;甚至剪了一头杀马特发型,当作与“儿子”增进感情的纪念。一幕幕荒诞桥段满溢市井烟火的诙谐,更精准勾勒出人物关系的初始模样:众人皆带着功利目的逢场作戏,唯有任爹的情感纯粹赤诚,不含半分杂质。剧情渐次推进,“演戏”与“真心”的边界悄然消融:钟不凡整理旧照时,窥见老人曾是意气风发的金牌教练,亦读懂其藏于心底、未曾言说的父爱;苏晓月在任爹无条件的关怀里,触摸到久违的父爱温度;贾爷在悉心照拂中,重拾被他人认可的价值感。

影片的叙事转折更见匠心。一场任爹走失的危机,成为情感质变的催化剂,让各怀心思的“戏精”,蜕变为同心协力的守护者。众人动用所有人脉全城寻人,此刻的奔波早已与功利无关,全然源于心底悄然滋生的牵挂。这份从算计到守护的转变,虽偶有铺垫仓促的瑕疵,却精准捕捉到现代人际关系的微妙肌理: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里,人与人的联结或许始于偶然,却能在朝夕相伴、彼此扶持的点滴日常里,沉淀为沉甸甸的依赖。而片中反复出现的老宅,既是这场“过家家”的戏台,更化作盛满温情的情感容器,让陌生人的假性关系,终升华为血脉难及的真挚亲情。

视听语言:烟火气与诗意感的共生

作为一部聚焦市井日常的温情之作,《过家家》的视听语言精准锚定“家”的主题表达,于写实与写意间达成精妙平衡。影片大量采用手持镜头,穿梭于老城区的街巷弄堂,早餐摊蒸腾的热气、菜市场此起彼伏的叫卖、老楼阳台垂落的绿植,一帧帧画面皆充盈着生活质感,将都市里的烟火气具象为可触可感的温暖。全片以暖黄色调贯穿始终,任家泛黄的老照片墙、年夜桌上冒着热气的家常菜,皆被晕染出脉脉温情,与钟不凡原生家庭的冷色调形成鲜明对照,以视觉语言直白诠释“家”的温暖本质。

在还原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主观世界时,镜头语言更具创造性。失焦、眩晕镜头搭配碎片化剪辑,精准复刻任继青记忆模糊、时空错乱的感知状态,让观众沉浸式体会老人的恐惧与孤独。当思绪飘回与亲生儿子相伴的往昔,画面色调骤然变得明亮饱和,与现实的暖黄形成强烈反差,手法虽直白却极具张力,将记忆与现实的拉扯具象化。二胡等民族乐器的配乐更是点睛之笔,每当任爹独坐灯下翻看旧相册,悠扬又带着淡淡怅惘的旋律便缓缓流淌,将老人的思念与孤苦渲染得淋漓尽致,让观众于视觉之外,以听觉触碰人物的情感深度。

影片对细节的雕琢更显用心。任家随处可见的防撞条、墙上醒目的大字便签、为方便起居改造的低矮家具,这些生活化道具既贴合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实际需求,更暗藏临时家人们无声的关怀;方言的融入更添真实质感,粗粝鲜活的腔调与市井生活浑然相融,让这个拼凑的家庭日常愈发鲜活可信。影片结尾,任爹为救“儿子”纵身跃入水中的场景,以慢动作特写聚焦其茫然却坚定的眼神,无言胜有言,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,道尽父爱的本能与伟大,成为全片情感浓度的巅峰时刻。

表演突破:卸下光环的走心演绎

《过家家》的口碑突围,离不开演员们层次细腻的走心演绎,尤以成龙与彭昱畅的对手戏,构成影片情感表达的核心支柱。纵横影坛数十年的成龙,此番彻底卸下功夫巨星的光环,突破性塑造出脆弱又倔强的阿尔茨海默症老人形象。为贴近角色,他专程赴养老院体验生活,反复研读患者纪录片,更在肢体与神态上潜心打磨:佝偻的脊背、微颤的双手、时而迷茫时而清明的眼神,将老人的衰老、病痛与执拗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
成龙的表演,胜在对“真实”的极致追求。任继青清醒时的思念与自责、糊涂时的天真与固执,皆被他演绎得层次分明、张力十足。一场哭戏反复拍摄二十一条,即便手持机位难寻取景框、腿抖到站不稳,仍坚持精益求精,这份敬业让角色挣脱脸谱化桎梏,鲜活而有灵魂。当他对着钟不凡轻声道出“尽力就好”四字,语气里既有父亲对子女的包容,更有对过往遗憾的释然,言简意赅却意蕴千钧,精准戳中中国式父亲“爱在心口难开”的集体共鸣。

彭昱畅则精准诠释出钟不凡从逃避到担当的成长弧光。影片初期,他的表演带着刻意的疏离感,每一声“爸”都满是尴尬与算计;后期,为任爹擦拭嘴角的专注、寻找走失老人的焦灼,皆清晰展露角色内心的蜕变。水中被救的名场面里,他望着老人湿透的身影,眼神从震惊到愧疚再到全然接纳,细腻的情感递进自然流畅,让观众真切感知到,这个在原生家庭中受伤的年轻人,终在“扮演儿子”的过程里,完成了自我治愈。此外,潘斌龙以恰到好处的幽默消解剧情沉重感,李萍将金珍姑的热心通透演绎得活灵活现,一众演员默契配合,让这个临时家庭愈发真实可感,满溢人间温情。

社会意义:重构“家”的时代内涵

《过家家》的深层价值,在于以温情故事为载体,精准回应当下社会的核心痛点。人口流动加速、原子化社会加剧的当下,空巢老人数量持续攀升,年轻人逃离原生家庭、在都市孤独打拼成为常态,传统家庭结构正经历深刻变革。影片直面这些现实议题,却未陷入刻意煽情的苦情叙事,而是以喜剧为壳、现实为核,给出温暖而有力量的答案。

影片对“家”的重构,极具时代意义。传统认知里,家是基于血缘的天然共同体,而《过家家》却打破这一桎梏:家,更是一种主动的选择。是钟不凡选择接纳任爹的依赖,是苏晓月选择回应老人的关怀,是一群被原生家庭或社会边缘化的人,选择彼此陪伴、相互支撑。任继青的亲生儿子因误解决裂离家,毫无血缘的钟不凡却始终相守,这组强烈对比深刻叩问:亲情的本质从非血缘的绑定,而是责任的践行与长久的守护。

同时,影片对阿尔茨海默症群体的关注,更具现实价值。它没有将患者塑造成悲情符号,而是着力展现其人格尊严与情感需求,通过临时家人的陪伴照拂,探讨社会关怀的多元可能。现实里,无数空巢老人正面临与任继青相似的困境,而这个临时家庭,恰为社会提供了一份温暖范式:当血缘至亲难伴左右,邻里的善意、陌生人的关爱,亦能搭建起抵御孤独的温暖港湾。

影片的结局未落入俗套团圆的窠臼,任继青的病情未曾奇迹好转,依旧在遗忘与清醒间徘徊,却再也不是孤身一人——那个临时家庭,永远为他亮着一盏暖灯。这般开放式结局更具力量,它告诉我们:生活本就难称完美,缺憾亦是常态,但爱与陪伴,足以抵御世间所有孤独。在冷漠与疏离渐成常态的当下,《过家家》恰似一封温情家书,提醒着每一位都市奔波者:家从不在远方,而在那些愿意陪你“过家家”的人身边;幸福无关完美的血缘,而在于学会与陌生人彼此温暖,于无常生活里,共筑坚实的情感共同体。

总而言之,《过家家》是一部兼具娱乐性与思想性的温情佳作。它以巧思的叙事结构、细腻的视听表达、精湛的演员演绎,将一场看似荒诞的成年人“过家家”,升华为对现代家庭关系的深刻叩问。笑声与泪水交织间,既治愈了剧中人的过往创伤,更给予观众绵长的情感共鸣与价值启示——在这个孤独的时代,我们或许都需要一场“过家家”,重拾家的温度,读懂陪伴的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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